这位先生是?”史方逸转过头,望向汪应蛟
“我是南京户部尚书汪应蛟”尽管已经去吏部缴还了文牒,也上过了请见疏,但汪应蛟还没有拿到皇帝的敕谕,不是正式的户部尚书,所以他仍然以原官自称
“您就是汪部堂?”史方逸一怔虽然他知道汪应蛟和张嗣修的奏疏一起进的宫,但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没错,我就是汪应蛟”汪应蛟微微一笑
“见过汪部堂”史方逸又朝着汪应蛟补了一礼“失礼”
“不敢”汪应蛟也连忙还礼
“史公公,不知道皇上是否也一并召见了潜夫兄?”张嗣修问道
史方逸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内阁的代拟觐见通知已经在路上了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否认,而是体面地绕着说:“反正我接到的差事只是过来请张先生进宫而且仪容朝服事情,张先生也不必忧心皇爷素来体恤臣下司礼监已经在文华殿那边备好了热水、巾帕乃至簇新的朝服先生只需只身前往就是”
“好吧,”张嗣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对着史方逸深深一揖:“多谢公公提点皇恩浩荡,鄙人遵旨”他又转向汪应蛟,眼神中带着忧虑与歉意:“潜夫兄你且慢用,我先去了”
汪应蛟郑重颔首,目光中含着鼓励:“思永兄勿忧一切自有天意”
史方逸侧过身子让开道路:“张先生,请”
张嗣修最后看了一眼桌上未尽的饭菜和窗外京城的街景,定了定神,不再犹豫,迈步跟随史方逸走出了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留下汪应蛟独自站在房中,眉头微蹙,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蝉鸣声声
史方逸带来的青帷小车就停在客栈门口张嗣修在史方逸的示意下登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汪应蛟探究的目光车轮滚动,碾过京城的石板路,载着这位历经沧桑、心怀忐忑的故相之子,朝着紫禁城深处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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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帷小车碾过西江米巷与东江米巷交错纵横的石板路,车轮声在喧嚣的人流中显得格外清晰驾颠簸,帷幕晃动,帘隙间偶尔漏入未被遮挡的光影,张嗣修端坐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靛蓝直裰的粗糙布料
横跨过东长安街,一道绵延无边的宫墙断断续续地显出了它的朱红色身影又拐过一个弯,车轮碾路的速度才终于开始放缓
“史公公”青帷小车停下的那一刻,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穿过青帷钻进了张嗣修的耳朵里“劳您把车帘撩开一下”
“我出来的时候不是跟你打招呼了吗?”史方逸的声音有些尖刻
“您老见谅,规矩严了”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顿了一下,张嗣修猜测,那人应该是作了个揖“别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