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陈耽一向刚直,他忍不住反驳道:
“臣以为陛下所言有失偏颇
自孝顺帝朝以来,宦官就蒙蔽天子,结党为祸,横行不法,致使忠臣报国无门,朝廷乌烟瘴气
这才有清流名士奋起,与宦党相抗,其目的不过是为了驱除奸佞,肃清朝纲而已
而故窦大将军以经学著世,德高望重,辅政有功,且以身殉国,怎能与王莽这等乱臣贼子相提并论?”
“是么?”刘宏语气淡然,“众卿是不是也认为,朕就应闭目塞听、垂拱而治,做个泥偶天子,将这大汉天下交于诸位所言的德望名士总揽,方是明君之所为?”
一言而出,众臣冷汗津津,虽然不少士人心中还真是这想法,可也不能给挑破明说,尤其是出自天子之口
他们齐齐伏身解释:“陛下,臣等——”
不待他们说完,刘宏就截断话头:
“此前,朕写了一首诗,司空不妨看看”
刘宏说着,从案上拿起一页帛书,甩给陈耽
陈耽起身,顺势拂去额前的细汗,然后疑惑地拿起帛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周公恐惧流言日,
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
一生真伪复谁知?”
陈耽一时沉吟不语
“诸卿不妨都看看”刘宏又道
其余人早就好奇不已,听刘宏这么说,当即凑了过去,拿起帛书依次传阅
待所有人都看完后,刘宏道:
“朕知诸卿都痛恨宦党之作为,进而同情同样想要铲除宦党的窦武,以为窦武与卿等志同道合
卿等出于公心,窦武亦如此么?
朕看不见得
昔日先帝在时,窦武谦恭廉洁,纳士养望,博得‘三君’之名
待先帝驾崩,窦武原形毕露,他欺朕年幼,开始专权揽政,自领大将军不说,一日间竟将其兄弟子侄五人封侯,权倾朝野,可见其当初所为不过是沽名钓誉、虚伪养望而已;
更别提之后窦武借翦除宦党之名,煽动太学生,节制禁军,妄图兵谏之事
其如此狂悖放肆,岂是忠臣之所为?
其欲调兵行险之时,将朕置于何地?
可有想过刀兵之间,朕亦有倾覆之危?
还是说其本就有将朕与宦官一网打尽之心?
此可是先贤周公之所为?
若当初窦武果真成事,焉知其不会如梁冀般欺君罔上,祸乱朝纲?
又焉知其不会如王莽般废朕自立,改朝换代?
其逼得朕不得不托庇于宦官而自保之时,汝等可想过其是何居心?”
面对刘宏连续的诘问,众臣只能默然无语
即使他们心中依然持保留意见,却没人敢多说一句
虽然刘宏的话是基于假设,有些耍无赖,可是王莽、梁冀在前,谁也不能说窦武就没有同样的可能性
因为从天子的角度来看,窦武作为权臣的黑点是洗不掉的,只能说任何皇帝都不太会容忍权臣的存在
天子作为亲身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