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张友文送到门口站住了,就见沈之恒已经发动了汽车,心想侄小姐一定是沈先生的亲侄女,要不然凭着沈先生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平时连汽车夫都不要的,怎么会把她接到家里来长住?
沈之恒笑了一下:“怎么不能?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他在租界杀了我吗?”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去,决定要对侄小姐多恭敬一点可等他回到楼内时,他发现侄小姐已经上楼回房去了
“那我们躲在家里,躲足了七天,厉叔叔总不会闯到租界里来抓人”
沈之恒开汽车开到半路,叹了口气,觉得麻烦
沈之恒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和个小姑娘深谈,对峙似的和她对视了片刻,末了,他被她那张冷而凶的小脸镇住了,决定好声好气的做一番解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船票我昨天已经订到了,七天后开船去上海七天的时间不算短,如果厉英良真要找我的麻烦,那我躲是躲不过的”说到这里,他一皱眉头:“这人也真是我命里的魔星,杀不死甩不脱,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存了什么心”
对着米兰,他当然是尽量往轻松里说,免得她担心,可是事实上,他这是把自己又送去了龙潭虎穴里司徒威廉再可恨,终究是他的弟弟——即便不是他的弟弟,就冲两人这三年的友情,他也不能真看着司徒威廉被厉英良摆布死
这话让她说得老气横秋而又理直气壮,仿佛救沈之恒是她的天职,而这天职她已经履行了若干次,她像个冷衙门里的老办事员似的,对于这天职,已经感到麻木和疲惫了
麻烦,真麻烦,等度过了这一关,他决定和司徒威廉讲和,带他一起走一个威廉,一个米兰,都是对他有情有义的,他作为他们的老大哥,得珍惜他们的情义威廉不过是游手好闲,游手好闲不是罪过,横竖他是个能扑腾的,永远能有门路弄到钱,那他养着他和她就是了
但她并没有像其他闹脾气的女孩子一样大哭大闹,甚至语气还挺平和:“你不要去厉叔叔说话没个准,也许又要杀你他如果真要杀你,我还得再去救你”
沈之恒这些天活得颠倒混乱,直到现在,在这被太阳晒得火烫的马路上,在这蒸笼似的汽车里,他才豁然开朗,觉得自己想通了想通的感觉实在是好,想不通,那他就是个幽怨的孤家寡人,身边带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女孩子越长越大,又不是平凡的人,他简直不敢想象她的前程;可是一旦想通了,那天地就广阔了,他有财富有地位,有个活泼健康的亲弟弟,有个水仙花似的可爱侄女,拖家带口的,别有一番兴盛和热闹他活了这许多年,哪里有过这么好的时候?
沈之恒第一次看见米兰动怒生了气的米兰几乎变了模样,面孔的皮肤紧绷着,玉石一样苍白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