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生松了口气
“主子爷放心,全都准备妥当了”
话至此刻,他本该到出言令她退下的时候,可那简单的二字却又似滞涩住喉中,竟如何也吐不出口
“最后再给本王念一遍《清思赋》罢”
他闭了眼抵额,沉声道
可时文修闻言却滞住:“可是,我……背不下来”
“无碍我念一句,你便念一句”
她怔看了他会,落了眼帘低声应是
一低沉,一清润的声音在帐内徐徐蔓延开来
他们从清思赋开始,如今便又从清思赋结束
氤氲的茶气升腾在他们中间,模糊了他们各自的面容
当这篇骈文终于念到了尾声时,帐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他先起了身,去木架子上拿过一件红色的披风,回身几步朝她走来
“披上罢”
他俯身给她系上,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粗粝的手指在她颈间系着带子,带出几分别样的温柔
“外头冷,省得着凉”
他缓缓起身,也低眸看着同样起了身的她
“天色不早了,你……下去罢”
时文修应声,就抬步过去,欲与他擦身而过
“等等”
他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又将她拉了回来
在她不明所以的神色中,他双手捧过了她的脸,箍在她双颊的指腹力道发紧她不免吃痛的想躲
“莫动”
他声音带凶,眸光如锥如刺,反反复复在她面上寸寸逡巡犹似,要将她整张脸庞刻进心底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看了许久之后,他粗粝的指腹抚着她的眼下,低声问
“主子爷……”
“换个称呼”他道,“从前那些夜里,你如何唤的”
她看他半瞬,动了动唇:“赵元璟”
“去掉前面那字”
她轻声:“元璟”
他身体微微一震
入他耳的两字很轻,又似很重,如羽毛撩过心尖,又如巨石重重压入心底
捧在她脸上的掌腹微微用力收紧后,又缓缓松开
他将她推开稍许:“走吧”
时文修便与他错身离开
只是在临近帘门时,她却突然停住,回了头,与帐内昏黄温暖的光晕中,冲他嫣然一笑
“元璟,珍重”
这应是他们二人最后一面了罢待她顺利入京后,便会只身离开,自此以后,他们应不会再相见了
如此,便祝他四季平安,长命百岁,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罢
她的身影消失在帘门方向很长时间,他却依旧保持着侧首看的动作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很久,脑中反复回荡的是她最后的那粲然一笑
许久后,他沉重的落了座,重重的闭了眼
一个细作而已,一个女人而已
而且,还是一个心系旁的男子的女人
是生是死,又有何关系
无甚可惜
马英范进账的时候,发现里头的烛灯竟灭了,案后那人边在黑暗阒寂的军帐中,沉寂的坐着
“主子爷”
勉强适应了黑通通的光线,马英范朝前小心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