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韦杭之替他撑着伞,打量着面前的十六楼
这十六楼是官办的酒楼,旁边便是南京教坊司,客人在酒楼饮酒时,可去教坊司延请乐伎助兴,因此附近顿成烟花繁华之地
朱聿恒抬头看向楼上,几个正等客人的艳丽女子立即笑着朝他招手,甚至有人抛了帕子下来
他微微皱眉,问韦杭之:“阿南在此处?”
那帕子正挂住了韦杭之的伞沿,他忙拉下来一把扔掉,说道:“确是这里,阿南姑娘这行径……委实有些荒诞”
朱聿恒便不再多说,抬脚迈了进去,对拥上来的小二、酒保、歌女、乐伎视而不见,径自上了二楼
楼上一个女子正在唱着歌,那歌喉婉转柔美,竟似带着些窗外江南烟雨气息
“瘦岩岩,愁浓难补眉儿淡香消翠减,雨昏烟暗,芳草遍江南”
唱的是乔吉的一首《春闺怨》,市井艳曲,缠绵悱恻
朱聿恒瞥了唱歌的女子一眼,他的记忆极好,尽管上次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但仅听这歌声,也可以辨认出这是之前在放生池伺候竺星河的那个少女,应该是叫方碧眠
他的目光穿过满楼红翠,落在了蜷在美人靠上的阿南身上
她穿着件男装,简洁的衣饰令明艳利落的五官显出一种潇洒英气,只是本性难移,她还是那副懒洋洋没骨头的模样,倚栏杆半坐着
灿亮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她的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神情:“阿言,你也来这种地方呀?”
听到“阿言”二字,坐在她对面、背朝楼梯的一个褐衣男子顿时跳了起来,想要回头又硬生生忍住,抬手遮住脸就要往楼下溜
“阿晏,别跑了”朱聿恒示意他不必欲盖弥彰
见他已经认出自己,卓晏只能回身,苦着脸向他行了个礼:“我都穿成这样了,大人还看得出来啊?”
朱聿恒没说话,微抬下巴示意
卓晏胆战心惊,赶紧把方碧眠和一干乐伎等都匆匆打发走,然后请朱聿恒到内里雅间坐下,外面有两个姑娘想跟进来伺候着,也被卓晏关在了门外
阿南有些遗憾:“听说那个碧眠姑娘难得见客的,好容易她今天在教坊,被我们请来才唱了一首曲子,话还没讲过呢”
朱聿恒没理她,只皱眉道:“阿晏,你正在丁忧期,自己逃出来荒唐也就罢了,还带着阿南来这种地方,成何体统?”
卓晏嗫嚅着,不敢回话,阿南却笑嘻嘻地在朱聿恒面前坐下,给他斟了杯茶:“其实不是阿晏带我来的……是我带他来的”
朱聿恒只觉得眼皮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们又不做什么,就是听听曲子而已”阿南望着耷拉着脑袋的卓晏,凑到朱聿恒耳边悄悄道,“阿晏也够可怜的,家里出事后,狐朋狗友都抛弃他了,还要困在家里为那个假妈妈守丧,我作为朋友,拉他出来散散心没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