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又在趁机调戏了,冷哼一声道:“沈相真是爱开玩笑,不过君珂却记得沈相的恩德,远的不说,便是最近,那《毒经》、那‘十檀指’,还有那两次我的毒指被紫薇花粉引动,都是您的手笔吧?”
“这不都是为了让珂珂,早些知道,在我身边才可以活得更好么?”沈梦沉并不否认,倾身在她耳边,笑得轻荡如流风
遇见你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君珂怒从心起,唰地站起,“今儿承你提醒,多谢多谢”草草谢了一句便要走,步子刚一迈,便“哎哟”一声
头皮被扯得生痛,她一回头,便看见自己的头发不知何时被沈梦沉分成无数股,编成极细的辫子,绑在旁边的一株桂花树上,排得整整齐齐仿若琴弦,她自己刚才听得入神,居然全没有发觉
“你干什么——”君珂抬手就去解辫子,沈梦沉手一拦,笑道:“听”
他突然落指于那“辫子琴弦”,慢捻轻挑,划拨落拢,赫然便是拨琴作曲的姿态,辫子琴弦当然是没有声音的,他却微微含笑,姿态俯仰,似真的沉迷于“琴声”
彼时正近深春,凤藻宫花开得繁艳淡粉轻紫,茵蓝娇黄,那些轻盈的花瓣,被透明的风卷起,温柔碾碎,纷落于男子衣上,那人一袭水色长袍,袖角压一层湖水蓝星纹锦滚边,像携了落花的流水,悠悠向橘子洲头风清、水秀、云淡,花深,人却比花更艳,微垂的脸露一抹含笑唇角,俯仰风流
君珂有一霎的静寂,为这如画春光里,妙笔难绘的鲜妍
修长的指尖在黑色的辫子琴弦上一拂,曼妙轻柔,宛然作结沈梦沉当真如奏了一曲妙曲,微笑抬头看君珂,问:“如何?”
君珂正色道:“头发在惨叫”
沈梦沉一笑,手指一划,那些“辫子琴弦”自桂花树上纷落,像黑色瀑布瞬间从天际泻下,君珂手忙脚乱归拢梳理,那人也不帮忙,拢着袖子看着,忽然倾身在她耳边,呢喃道:“刚才那一曲——《凤求凰》”
君珂心中一震,住了手,沈梦沉却已微笑转身而去,水色长袍在透明的风里,卷起午夜华筵般,淡淡的迷离香
从宫中出来,君珂心中怅然若失,她从没想过,朝局深宫,是这么的阴诡无奈她当初和柳杏林一神眼一圣手搭档行医,满心以为从此天下病患都得福音,满心都是悬壶济世的骄傲和欢喜,却不曾想,这世上居然还有一种病,是不能治的
这种病,叫政治
如果说和纳兰述在一起她看见藩王的审慎和自卫;和纳兰君让在一起就看见皇族的深沉和现实;而沈梦沉,则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世家所处的制衡的政治
那样的制衡,局内人和局外人都必须懂,否则一不小心踏破那无形的网,死的首先是自己
君珂长长地叹口气,看看身后的“神兽”幺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