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给他们让道
我中午回来的时候,一进村口,就会看见早晨那些和我狭路相逢的驴都歇在地里,他们的主人在犁地的半道上把它们和他自己都停了下来,在田地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可以很随便的把自己安顿下来,在他们眼里,回到家里和在田地里没有区别它们扬一扬头,用它们硕大的眼睛朝我瞅上两眼,它们不知道我这一早上都干了些什么,以为我是村子里的2流子没事闲着晃荡呢可我却能清楚的看见他们一上午犁了几步地
在村子里,除了那么几个人以外,每一个牲口和物件都会有他们的用处,一棵虫子会和一头公鸡一样早起,爬向下一棵水嫩的菜叶,而一块胡机也会在一个雨后的上午被一把铁掀壮烈的敲碎
犁一晌地的时间在牲口的眼里就是一个工作日,它们埋头嫉走,只顾着早早的犁完了好回圈里等主人给他们上料一些四个牙口的年轻牲口精力旺盛,在地头回犁的时候,他们会朝对面地梗上的母驴嚎叫,把自己黑不溜秋的家伙吊下来,在空气里来回伸缩年轻牲口和年轻的二楞子男人一样,它们在地头上看见别家的母驴和他们的主人在地头上看见赶集的邻村媳妇一样,都会举动异常
地如果不犁可以经年的荒下去,等你在有时间到上面去走走的时候,发现那里长满了野草它不会因为人不去耕种而什么都不去生长他比人和牲口更勤快和自觉
可一旦犁起来,就永远也犁不完一亩和十亩一样,十亩和一百亩一样分别拥有一亩和一百亩地的人都会在比中秋更早的某个晌午完成他们一年的耕种,然后卸地回家地多的人不会因为地多而比别人结束的更晚,地上的人也不会因为地少而比别人结束的更早没有人会因为这些滋生怨言,田地的会把一年的那些时间公平的分配给在他们上面来回行走的人和牲口
记忆里,犁,时不时地闪来、晃去,叫人难以忘记
听到惊蛰春雷响、冰河解冻声,犁就早早醒过来,及早动身,准备去春耕从牛羊圈土墙木钉上取下来,或从堆杂物房角落里抬过来农家院落里,洒落着明亮的阳光,暖融融的坐在院中间老果树下小木方凳上的父亲,怀里揽着犁,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见松动处,手持斧头,镶几片木楔,敲打敲打,拾掇紧凑末了,拿一片碎碗的磁片,咯吱咯吱刮犁铧上的锈迹,不大工夫,铧片变亮了,明晃晃的,反射着太阳的光磨秃了铧尖的,得去集市买一个换上多年用过的犁,凑合着还可以用了
印象里最早的犁,除了铧外,全是木制的就近村庄的木匠,砍来或买来榆木或果木,用锯截的截、刨推的推、凿打眼的打眼,不上一天工夫,做成了这种光亮鲜美的犁用架子车拉到集市卖,很抢手,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