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妻子满脸愤恨又悲戚的泪水
祁夫人艳冠京都,又颇有才气,不甘心嫁给这样一个粗鄙之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对祁胜冷脸相待直至生下祁炎,她便将毕生的精力花在培养儿子上
祁炎知道,母亲不遗余力地教导自己识文断字、通读经史,是不想让他成为像祁胜那样胸无点墨的粗人可即便如此,祁胜对妻子的爱依旧卑微深沉,像是傻到没有自尊,不知疲倦和疼痛
那些年少时不懂的情-爱偏执,在遇见纪初桃后,一切都懂了
祁炎调转脚步,朝偏厅行去
听到脚步声,祁胜扭头擦了擦眼泪,方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与亡妻有着五分相像、却比自己还高上些许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些什么
儿子心思深,朝堂或军中的那些事,他并不懂
祁炎已经许久没有认真瞧过母亲的画像了,记忆中那张优雅冷傲的美人脸似乎已变得模糊斑驳
适逢中元,他便取了线香跪拜,将奴仆备好的瓜果等物奉上
“炎儿,你娘不爱吃酸!”蓦地一只粗糙的大手伸来,取走了果盘中的葡萄,换上熟透的蜜瓜
见祁炎怔愣,祁胜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你会不会觉得爹啰嗦?”
他“唉”了声,显出几分落寞来:“你娘还在的时候,总觉得我啰嗦,说话既不风雅又不好听,听得她耳朵难受”
“不会”祁炎道
他爹就是这样,没文化,一根筋,从来不关心儿子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伤,亦或是在谋划什么危险而又张狂的行动……他愚钝如斯,却偏偏清楚地记得亡妻每一个细微的喜好
或许是渐渐开始理解父亲的偏执,祁炎今夜难得想多说两句
“以前儿子心中总是不平衡:凭什么将士们在外面出生入死血洒疆场,而有的人却可以歌舞升平享尽人间太平富贵,直到动情后方明白,这世上总有一些温柔耀眼的人,值得用生命去追寻守护”
他望着母亲端美清冷的画像,徐徐道:“爹,儿子喜欢上了一个人”
祁胜有些讶异,他还以为儿子和他母亲一样,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谁呢
祁胜“唔”了声,小心地问:“需要爹去提亲吗?”
重点并不在于“谁去提亲”这等末节之上
“如若娶她,必是刀山火海朝中明争暗斗,此消彼长,我不能舍下权势,是怕将来护不住她”
祁炎默了会儿,继而道:“所以,我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替她剪除一切后顾之忧置之死地,方能搏一线生机”
哪怕用尽手段和谋算,也要踏平坎坷阻挠,娶她为妻
祁胜愣愣站着,半晌没有回应
祁炎本就不指望他爹能给出什么支持或是建议,将手中线香插-入香炉,哑然道:“就这样”
他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苍混的嗓音传来:“炎儿……”
祁胜讷讷的,望着儿子高大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