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他光鲜亮丽的皮囊,看见一堆猩红又肮脏的灰
周璨强硬拖着般弱往北房走,好像只要进了那扇门,迈了那道门槛,好像只要见了当家做主的爷爷,敬了他老人家一碗清茶,他们这事儿就算尘埃落定,铁板钉钉了,日后即便是生老病死,流言蜚语,她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嘭!”
因为他的拖行,般弱撞到了一个白底青花瓷缸
响声惊醒了他
周璨回过头,眼睛泛着血丝,又有点儿茫然无措,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
而他的目光又冻在了瓷缸上,里边种着绰约娇美的碗莲,底下游走着几条红尾,谁能想到倒退十年前,他被一群小孩儿押着背,绑着手,整个脑袋沉在缸里,鼻孔跟耳朵插满了泥,窒息得快要死去
比窒息更反胃的,是屈辱感和负罪感,如影随形折磨着他
那一刻他是多么厌恶自己的出生
要是当初自己死在胎里就好了
要是自己没来过世上就好了
你看这名字,周仙奴,仙奴,不过是道观里一个无名无分的仆役小童,重点不在于仙,而在于奴,是可以被轻贱的,被抛弃的,被买卖的
没有人期待他的出生,也没有人期待他的未来
就连对他冷眼相待的爷爷,不也是因为他救了对方一命,自己才被当成福星的吗
他耍心机抱大腿有错吗,他想活下去出人头地有错吗
为什么要用那种窃笑的、厌恶的口吻议论他的过去
为什么啊
周璨以为自己练出了百毒不侵的心肠,然而这一刻,他依旧慌得六神无主
般弱的胳膊被他抓着,勒得发紧,剪得短薄的指甲也掐得她生疼
两人面对着面
天边渐渐吞没光线
弟弟眼皮很薄,在日光下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络,那么骄傲肆意的一个家伙,此刻精致而脆弱,如同被装进了密封的玻璃瓶里,逐渐失去赖以生存的氧气
他张了张嘴,压抑着哭腔,声音嘶哑
“你要是怕我克你,我现在就送你——”
般弱拉着他的手,放到腰上,埋怨道,“快揉揉!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啊?我这腰天天受罪,本来就被你折腾得要散架,现在这一撞,差点就要骨折了,坏了你赔啊”
周璨愣了愣,“……对不起”
“这大院里的家伙,好像没几个喜欢你的”般弱给他盖章,“你人缘真差”
弟弟低着睫毛,揉着她腰,看不清眸色
旋即,她又笑了起来
“那没办法了,我就把我的喜欢跟福气,嗯,掰成两半,分一半给你吧”
他猛地低头看她
四周昏暗,视物难明,而她却像是一捧温暖的、干燥的萤光,映入了他的眼底
周璨身体在抖,又捞住她,紧紧抱着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另一半你给了谁?”
“宇宙之无穷猪”
“……”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算了,还是原谅她吧
周璨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