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回少也要挨一通棍子,没成想代写一事就这么结了,大喜之下尚有一些余惊未定,攀住朱南羡的胳膊抽抽嗒嗒道:“十三哥,我算是瞧明白了,这皇宫上上下下,只有你对我最好你这回冒着被剖肚子的危险,帮我顶了大皇兄一通训,下回、下回我也替你挡刀子!”
朱南羡无言地看着他,抬手将他从自己的胳膊上扒拉下来,然后道:“你,过来,本皇兄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说着,他负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厅堂外一棵榆树下,对颠颠跟过来的朱十七道:“十七,你实在是想太多了本皇兄此番大义大勇,并不是为了你,且大皇兄没因此责罚你,本皇兄十分惋惜本皇兄有句话要叮嘱你,下回你写文章,找天王老子代写我都不管,你若胆敢再找苏知事,当心皇兄我打断你的腿!”
朱十七如五雷轰顶,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瞬间泪盈于睫
幸而朱南羡在他又哭出来前,命内侍将其拖走了
此间事了,晏子言率先告退,去翰林院善后去了
柳朝明遥遥对朱南羡一揖,亦要回都察院去,苏晋跟在他身后,轻声说了句:“多谢大人”
柳朝明没有回头,脚下步子一顿,问了句:“怎么谢”
时已近晚,长风将起,苏晋极目望去,只见宫阁楼台,不见山高水长
她说道:“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大人之恩,下官深铭不忘”
苑角一丛荒草,无人打理,却越长越盛,秦淮雨止,是盛夏到了
柳朝明看着那一丛韧如丝的荒草,忽然想起老御史的托付他心中有愧,一时之间又在想苏晋重伤被撵去松山县后,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背对着苏晋,不由道:“苏时雨,本官有句话想问你”
苏晋道:“大人请说”
柳朝明道:“你可愿……”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因为他听到身后有人一分犹疑两分关切还带着七分故作镇定地问了句:“苏知事的伤可好些了?”
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令朱南羡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他甚至能想象苏晋说这句话的神情——她一定很累了,倚在车壁上,疲惫地合着眼,眉宇间是消褪不去的苍苍漭漭
朱南羡清楚地记得,五年前的苏晋,不是这样的
彼一时,西北卫所要增派指挥使,他自小尚武,上书请命前去
当时景元帝染了时疾,一切大小事务皆由朱悯达代为批红
朱南羡的折子递到皇案便被朱悯达扔回来,斥责了一句“尽逞莽夫之勇”,令他闭门思过七日
那时的朱南羡还有个撞破南墙都不肯回头的性子
他默不作声地将折子收了,回到宫里,非但闭了门,还拒了水食,连着五日滴米未尽,直到朱悯达命人将门撞开,看到这个半死不活唇角干裂还仿佛得胜一般咧嘴冲自己一笑的胞弟
朱悯达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