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绣墩放到了皇帝指定的位置随后,王安又走到张嗣修的身边说:“张先生,您这边儿请”
张嗣修早已经听说了王安的大名,知道这个身大红色坐蟒袍的太监就是当红的司礼监掌印“圣上当面,我岂敢安坐?”张嗣修哪里敢坐他端过来的椅子,连忙朝着王安作了一个揖,又对皇帝道:“请圣上容臣站着回话”
“张卿不必拘礼”朱常洛轻轻地笑了笑,“而且你别看王安现在这个样子,他当年刚进宫那会儿,还是在冯保的名下当差呢”
王安适时地接话道:“是啊,奴婢幼时在冯太监身边当差,常听他提起江陵相公的风仪虽然无福亲近,但也遥遥地仰眺过几回那卓然傲立的君子风度,哪怕过了几十年,奴婢也还是记忆犹新呢”王安嗓音温柔,语调间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与缅怀
“这”张嗣修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在王安描述中,张嗣修仿佛幻见到了一个小黄门站在大太监的身后,缩着脑袋仰望他父亲的场景
“张卿赶紧过来坐吧,莫要拂了王安的好意啊”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话说到这一步,张嗣修已无推辞之理他只得谢恩再拜:“谢陛下赐座!”
说罢,张嗣修小心翼翼地走到锦墩边上,默默地向着王安点了一下头,以示感谢王安笑着回应,又端详了张嗣修一会儿才转头回到皇帝的身边
张嗣修挨着锦墩边缘浅浅坐下,腰背佝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王安”朱常洛望着张嗣修,问王安道:“像吗?”
“像,”王安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像”
“哦?”朱常洛问道,“怎么像,又怎么不像啊?”
“形似,但神韵却差了点”王安说
“哪点差了?”朱常洛追问道
“江陵相公卓然傲立,但张先生却.”王安舔了舔嘴唇,“颓了点”
“没法不颓几十年的蹉跎,就是有傲气也被磨平了”朱常洛温和的声音传到了张嗣修的耳朵里“张卿,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皇帝和大太监的对话,张嗣修当然全都听见了抬起头时,他已是泪流满面
朱常洛望着张嗣修,张嗣修也隔着泪帘小心地打量着御座上的新君
张嗣修知道,眼前的皇帝是万历十年生人,和他父亲张居正过世的时间只差了两个月,但是皇帝看起来完全不像快四十岁的人
皇帝面容英秀瘦削,神情温和,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张嗣修这与他想象中的形象相去甚远——既没有传说中病恹恹的虚弱,也没有那种能随口就能下令抄家、处决封疆大吏的凌厉狠戾之气
张嗣修心中惊异,但面上不敢流露分毫,很快又垂下目光
视线的抬落的过程中,张嗣修不可避免地扫见了立在御座后方巨大的围屏这座围屏几乎覆盖了整个后墙,将主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