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权衡功罪,而是与“孝”对抗。而“孝”这种东西和“功”不一样,是很难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它只会被时间稀释。
如果皇位再往下传个一两代,那皇帝对李家下手完全不需要有什么顾虑。若是有罪,逮往之后直接往狠了判,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当今的圣上是李太后的长孙,皇帝的生母王太后曾是李太后宫中的宫女,而且坊间有传言说,皇帝能赢下国本之争,还得多亏了李太后的翼护。
如果皇帝直接对李家下重手,那么李家就可以想法子把仙逝的李太后搬出来,用“孝”对抗皇帝。那时候,只要李家表现出相对的顺服,并把责任完全扔到某一个人的身上,比如李国瑞,那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李家也能保住。
可是现在,皇帝陛下没有直接对李家下重手,内阁跳出来干的头一件事情也不是请求严惩主犯,而是将相对无辜,且素有清廉干练之名的李长庚革职,还火速获得了皇帝的御批。
在不明真相的局外人看来,这就很像是皇帝有意庇佑身为主犯的勋戚,想把经理饷部的官员当作替罪羊处罚了事,于是强压内阁走了一个过场。
但是李国臣看来,皇帝根本就不是要庇佑李家,而是要一脚把李家踩到底,踢出去。皇帝就是在用逆向手段,提前把“庇佑”,和“庇佑”背后的“孝”拉出来给舆论批判消解掉。科道言官不好直接批评皇帝,就只得给内阁施压,皇帝要的就是这个压力!
只要压力再积累一段时间,出现九卿大僚入阁劝谏,或者六科掌印拦轿堵扰的情况,内阁就可以“扛不住”压力,顺着外廷的舆论,“被迫”做群情的代表,上疏皇帝请求严惩涉案勋戚。
李国臣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骤然顿住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失声问李来富道:“李长庚被李来财收买了吗?被收买了吗?”
“应该.应该没有吧.”李来富虽然不甚了了,但他心脏跳动的速率完全不比李国臣慢。
“完了,完了!”李国臣的脸色彻底白了。“李长庚要是被判了死刑,那就真的彻底完了。”
“怎么会呢?”李来富的脸色也跟着白了。“李长庚没有被判死刑的理由吧?”
李国臣像是在跟李来富说自己的猜想,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或许是没有,也不必判死刑,但他可以死!可以死!他要是死了,不就可以给李家也判死刑了吗?”
在李国臣那灵光一闪的恐怖想象里,饷部侍郎李长庚就只是一个制造舆论的工具,如果皇帝在调查不充分的情况下,给李长庚判了死刑,就算不开刀,而是将之投入大狱,再像对待邹元标和赵南星那样,使用“畏刑自杀”或者“病死狱中”的下作手段,将李长庚秘密处死,然后再剖出李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