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与挣扎
“南昌刘氏祖上能攀到谁已经不可考了,我爹起事之后,有人拍马屁说能攀到北魏大儒刘献之那里去但我爹不信,我也不信南昌刘氏世代务农,只到我曾祖那一代,宗族总算有了些积蓄,于是族里商议,决定举全族之力,供一个读书人出来但考了几十年,两代人,花掉了不知道多少年存下来的积蓄,最后连个秀才都没出”
“族里坚持不下去了,决定放弃,因为养读书人太费钱了,再考就只有卖田了但我的祖父决定再赌一把,以家里的田为抵,找族里的其他宗亲,借了十三两银子,供他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爹考最后一次说是借,但其实宗亲们也不会逼着族人卖地还这个钱”刘一燝苦笑一声“说到底,这十三两银子其实是整个刘氏宗族百年以来,最后的挣扎”
“我爹考上了秀才,接着是举人,进士然后一路高升,南昌刘氏也从谁都可以过来捏一把的农家,变成了官绅”
“.”韩爌静静地听着,一个字也没往里插
“我爹最后做了左布政使他曾亲口跟我们兄弟说,在这个缺上的官儿,没有一个屁股是干净的,他所谓的清廉,只是不搞新花样敲银子常例、孝敬,该收的,该送的,一样也不会少不然坐不稳”刘一燝仿佛在拷问自己
“我爹是整个宗族用不知道多少代人的血汗赌出来的,所以就算是厌恶也得做,一直做到死刘氏宗族为什么要赌这么一个读书人?是因为宗族有什么兼济天下的志向吗?当然不是!这是我们这些吃饱了的人的志向农人想供一个读书人出来,不就是为了免徭役,逃田赋吗?”
“现在我吃饱了,有志向了想丈天下读书人的田了但我能丈南昌刘氏的田吗!?”刘一燝向后一摊,整个人都倒在了椅子上
“你向皇上谏言丈田清丁了?”韩爌没有意识到,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了起来
“是在李户部提出督纠税务之后”早在徐光启进京补礼部尚书之前,刘一燝和韩爌就讨论过丈田清丁的事情了
韩爌不知道怎么劝慰刘一燝,只能干巴巴地说:“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但皇上既然亲自手书,让你勿馁,就是认可了你的主张的我有一个.”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一燝抢断了
“皇上不认可倒好!我干别的事情就是,要是有其他什么人领头丈田丈到南昌去,我无非致仕辞官而已,绝不恋栈,让皇上为难”刘一燝越说越激动“我不该提的,这事情该你谏的与其到时候退缩让皇上失望,还不如现在就上表请辞!”
“你干什么!?”韩爌急了
就本人的为官经历来说,刘一燝确实堪称有德有操,不贪不枉万历三十三年春,其兄刘一焜为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辅助时任吏部左侍郎杨时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