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明白,今天皇上召他过来绝不是为了表彰
“你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吧?”朱常洛没有理会傅櫆的惊惶,继续提问
“蒙圣上垂记微臣确实是四十一年的进士”傅櫆心中的喜意已经完全散尽了,他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四十一年的进士,四十四年补到知县四十八年进京,一进京就办了三进院儿的宅子户部替各官还印子,没伸手要钱的官员屈指可数海澄知县傅櫆!”朱常洛连珠炮似的甩出问题,声音渐次高昂,到最后戛然一顿,沉默半晌才用接近慵懒的声调问道:“你在任上没少捞吧?”
“微臣.微臣”傅櫆进气没又出气快,不多时,他只能本能地靠双手撑地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了
海澄县地处福建漳州,是嘉靖四十五年割龙溪、漳浦等地设置的新县这个县从立县以来就非常富有,而其中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大明取消海禁后,唯一一个合法的对外港口,月港,就在海澄
“傅知县你似乎不是一个如世人所公论的清直言官啊”朱常洛冷冷地盯着傅櫆头上的乌纱帽“你说,朕要是把这些事情抛出去,你还能在北京待多久呢?”
听见威胁,傅櫆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威胁是为了被威胁者的价值,如果皇上要处置他,凭着手上证据直接革职罢官、削籍为民,然后再让刑部拿人就是了,根本不必问这个问题
啪!有什么东西被甩到了傅櫆的身边
傅櫆深深地舒出几口气,斜眼用余光瞥向被扔到他右手边的东西
“这是锦衣卫近来要拿的人”扔出这份名单的掌印太监王安开口说道“傅都给事中如果你还想拦住锦衣卫的驾贴,就直接在上面填上自己的姓名吧?”
傅櫆明白了:刑科是拴住厂卫的狗链,而皇上要他成为解开狗链的钥匙
傅櫆并不介意,他万历二十八年中举,直到十六年后才开始做官上次顶撞皇帝只是舆论压力之下,多方权衡之后的不得已之举要是可以,傅櫆宁可不在那个位置,不要这份声望,默默地做一个滥竽充数、随波逐流的言官,跟着主流舆论混日子
如果皇帝在杨涟公然忤逆之时言辞训斥,给傅櫆一个坏的预期,那么他当时就不会听内阁的,而是默默地做一个缩头乌龟
现在皇帝捏着能正当地将他罢官削籍的实证,就等于捏住了他的命门傅櫆没有兼济天下理想,他做官就是为了做官,就是为了捞钱他绝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声丢掉几十年寒窗换来的功名和官身
傅櫆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看打开名单,而是直接以最谦卑的语气磕头效忠“微臣愿意做皇上的犬马”
“很好”朱常洛满意地点点头他很清楚,傅櫆是一定会服软的因为傅櫆本就是一个为了升官发财甘愿给魏忠贤当儿子、当刀子的人